暗戀如花 (一)

零度。南方的天氣驟變。

快下班的時候,諾諾一直盯著電腦,余光裡看見依年在收拾包。待他起身的那個剎那,諾諾故作驚訝地說,呀,你走麼,正好,我也下班,等等我。然後迅速地合上電腦,隨著依年慢走到電梯口。

今天的依年穿了件青色襯衫與藏色的呢子大衣。辦公室裡,諾諾看見依年穿著青色襯衫坐在那里工作的樣子,久久失神。原來一個男人工作的時候可以那麼完美。細長的手指,認真的眼神,還有那安靜的背影。那些時候,周圍的一切都是虛設。

電梯從頂層的酒吧往下走。然後停下。走進電梯,依舊是混雜的香水味。諾諾一直不明白,酒吧怎麼會開在寫字樓裡,並且這家酒吧永遠火爆。邊側站著幾個長發摩登女子,胭脂粉黛,姿態撩人。諾諾站在電梯的中間,看著地面可以依稀照出輪廓的自己,措手不安。即使在這個城市生活很久,諾諾還是覺得自己與此格格不入。

 

下樓,穿過大廳,依年問,你怎麼走?諾諾頓了頓,不答,你呢?依年說地鐵吧。

恩,我也地鐵。諾諾停了停,又補了句,正好去沖下交通卡。

 

一路,諾諾與依年就一天的工作隨口聊聊,時而諾諾會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依年便耐心地講解。諾諾歡喜這樣的時候,這個男人可以那麼溫和地笑,諾諾可以那麼不用顧忌地跟隨著他的腳步。甚至,很多時候,在人流中,兩人會不小心觸及到彼此。雖然僅僅是一瞬間,不經意的瞬間。

 

然後,依年與諾諾說再見,諾諾便又回歸到最默然的狀態,疾步往前走。天很冷,這年的冬天來得有些早。

 

 

路口,一部白色跑車壓在斑馬線邊,諾諾看著有些後怕,停住了腳步,自語到,還是待它先過去吧。

風很大,諾諾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手機響了,是大學同學的電話。

諾諾,這個週末我們一幫同學聚會,你來麼?

週末?恩,我要加班哎,真不好意思。然後寒暄幾句後掛斷。

 

不知道這是第幾次拒絕這樣的約會。也許,很快,便不會再有誰來重複這樣的無趣了。自大學畢業後,諾諾放棄了大學出版社的工作機會,隻身一人來到這個所謂的繁華都市。然後,幾乎斷絕了和外界的聯繫。

 

每個人都有這樣或者那樣的過去,只是,在這簡單的過去裡,隱藏的是不同形狀與不同顏色的絕望。這是諾諾對過去那些年的掙扎與張狂的概括。言語簡單,卻字字淪喪。

 

諾諾來這座城市的時候,沒有驕傲的資本,沒有過人的能力,甚至,連可以討人歡喜的美好面孔也沾不上邊,所以,當諾諾竭力擠進這家公司的時候已經心存感激。

 

諾諾曾經喜歡一個男生,自年少時,然後那個年紀的孩子大多不懂得珍惜。所以在她最為花開的年紀,當她遇見一個長得相像的男子,便傾盡一切地待他好。當所有的夢想在最後轟然倒塌後,諾諾轉身離開。

諾諾覺得,感情是個太過滑稽的名詞。當它在時,我們歡歌,不在時,亦能殆盡。很多時候,諾諾若是想起過去,大抵覺得曾經的自己應該都不曾愛過。否認是無可想的,自然而然的。諾諾覺得,自己還未開始愛,便已經喪失了這樣的能力。也或者,自己本不知道該如何去愛人。

 

諾諾有結婚對象。多年前一直守在自己身邊的人。與他一起的時候,諾諾不會大笑亦不會痛哭。兩個人偶爾逛個街吃頓飯,這便是極致,甚至,他們從未一起看過一場電影。這些本是戀人間應該履行的過程。諾諾想,再等幾年,很慌張很慌張的年紀,就把自己嫁出來,然後與一個男人了此餘生,這便是全部了。然而遇見依年,在進公司部門同事間相互介紹時的第一眼,諾諾看見依年,就明白,這個男人在自己的生活裡出現是場絢麗的劫難。

諾諾喜歡單眼皮的男人,安靜,溫和,與世無爭。而這些恰恰是依年都相似的部分。很多時候諾諾看依年會覺得像看隻貓,慵懶、甚至有些懈怠。可是,恰巧的是,貓是諾諾最喜歡的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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