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有病的人(一)

1小時前

 

諾諾回家。

慣性按門鈴。許久,沒有聲響。突然回神。

翻包,找鑰匙。

總是這樣,毫無條理性地丟東西。諾諾自語,繼而暴躁地顛倒整個包。

刺耳的破碎聲裡,諾諾扒出一串鑰匙。手顫抖著去對準鑰匙孔。

開了門。屋子裡異常的安靜餐桌。上,倒扣著幾個碟子。有稍微的熱氣從縫隙中飄出。

推開臥室,拉開衣櫃,空了。

風透過窗戶吹進來,掀起窗簾,飛舞。

 

依年還是走了。

他說過,如果他要走,不會讓諾諾知道的。

 

24小時前

 

諾諾接了通家鄉來的電話。年邁的父親在電話那頭念叨著,你已經年紀不小了,什麼時候才能安定下來。諾諾的家鄉在遙遠的北方。貧窮並且落後。像諾諾這樣的年紀,早已經是兒女成堆的了。

諾諾是當年村里學習最好的學生。家人將所有的希望傾注在她的身上。村里的老人都說,以後諾諾一定是去首都上學的命。每到這個時候,父親總是樂得很,臉上的紋路皺起,如花一樣可是,不知道那年夏天著了什麼魔,諾諾只是勉強夠上一所三流學校的分數線,然後在眾人複雜的表情裡偷偷地出了家門。

從那時起,父親再也不會在眾人面前聲語。這是個極其狹隘的群體。父親只是在夜深的時候站在院子的桂花樹下喃喃自語,怎麼會呢,怎麼會呢,明明那麼聰明的孩子,怎麼會呢。當然,這是後來母親跟自己講的,在父親面前,諾諾是怎麼也看不到父親這樣的表情的。

在很多年後,諾諾還是會斷斷續續的聽到類似的言語。她也曾在難過的時候跟依年講過,可是他卻是怎麼也不能明白的。那是份怎樣的年代裡滋生出的怎樣的絕望和屈辱,這是旁人所不能明了的。

諾諾四年的大學生活磕磕碰碰,彷彿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噩夢纏繞在身。然後終於在某個寂寞的深秋,諾諾毅然地離開學校。自然,這是家鄉的父親所不知道的。他以為他的女兒依然很乖巧地大學畢業然後去了南方的繁城過著城裡人的光鮮生活。

 

掛了電話,諾諾不說話。然後蜷在被窩裡哭。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

依年放下手裡的鼠標,轉身去抱諾諾,諾,什麼事啊,來,跟我說說。

諾諾不說話,只是將身體蜷得更緊。

依年倔強地想扳過諾諾的身體。不許這樣蜷著,諾諾。

諾諾生氣地甩開依年的手。

依年也有些生氣了。你有什麼事情跟我講。你老這樣怎麼行呢?

講什麼講,我有病,我有病,你知不知道啊?諾諾背著他喊。

依年伸手去抱諾諾。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諾諾突然轉身開始用力地捶打依年,肩上,手臂,甚至臉頰。我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你根本不懂我在想什麼,你為什麼要不停地問。

依年一直看著諾諾,不說話,也不還手,只是這樣看著她。

 

夜深,諾諾終於安靜下來。

諾,我們還是分開吧。明天我收拾下東西,離開這裡。依年背著身,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諾諾愣了很久。突然就在寂靜的夜裡嗚嗚地抽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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