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 December 2017

速食面的愛情(三)

    月末,庾來看我。進屋子的時候,庾問我,你們這裡有叫謇的人嗎,外面有她的快遞,好像說手機關機了。 沒啊,沒聽過。我起身去關房間的門。突然,看見對面灰色的門,莫非是說的她。 徑直走過客廳,站在那個一直安靜的房門前,敲門。 誰?屋內淡然的聲音飄出。 我是與你合住的。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有些緊張。 門開了,一張瘦而蒼白的臉,頭髮凌亂,灰色的棉布襯衫盡顯單薄。 ……外面有快遞,好像是找你的,……你看看。然後未等她說謝謝便轉身回了房間。 庾一臉詫異地看著我,你怎麼好像不太對啊。 啊?沒有。片刻後,我在假裝低頭撥弄頭髮的些許空隙後,表現出若無其事的表情。我也不明白我是怎麼了。也許,這其中,讓我感覺慌亂的,還有種莫名的熟悉。無法言語。 庾拉過我,壓低聲音問,這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我進來的時候那些巷口的人還問了我些許如我是否結婚之類的莫名其妙的問題。我跟他們說我是來看望女友,他們卻讓我勸說你早點換個房子,說的時候,表情甚是奇怪。 你管別人那麼多幹嘛,住哪裡是我的事情,不用你來過問。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很生氣,突然之間,甚至,連自己都驚訝。 你怎麼了? 不知道,我今天很累,你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了。我起身開了門,然後看著庾黯然離去。   那個對面的女子,應該叫謇的女子。我聽見過她的是非。在我剛搬來的時候,在我第一次去附近菜場買菜的時候,那群人就表情奇怪地跟我說了很多話,很多很多,彷彿,我與她們相識一般。 他們說,她是個自小就會帶來災難的人。她的出生是以她的母親死去為代價的。她的父親也在她年少的時候因為長期抑鬱酗酒而死去。自此,她與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廝混在一起。直到遇見一個有家事的男人。那個男人為了她叛離了家庭。最後在一次車禍中死去。而她,就一直留在這個城市裡。他們說…… 這些都是他們說的。想這些的時候,我心裡疼得厲害。 我討厭那些人。厭惡他們這般說她。   也許,就因為,我們同是女子。 同是喜歡速食面的女子。   這晚,深夜的時候,我喚簡。 簡,我今天與庾吵架了。理由竟然是因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你知道的,那個住在我對門的女子.Jane,他們說她是風塵女子,簡,他們說很多我不喜歡聽的話。可是,我不相信,我寧願相信,那是個純淨的女子.Jane,你知道嗎,她是那麼瘦,瘦得在她開門的時候甚至可以看見她搭在門沿上的手上的青青的筋脈。可是,簡,她總是吃著速食面。很多時候,我真的想帶她去吃一份拉麵,一份營養很多的拉麵。 …… 簡你在嗎?是不是我說想帶她去吃拉麵你生氣了。我知道的,我曾說過,我只願帶你一起去的,只是,你明白的,她真的是一個讓人心疼的女子。 在,我在的。剛倒了杯水。恩,明白的,孑辛。只是,你自己也是個讓人心疼的孩子.Jane在電腦那邊敲出微笑的表情。  

我們都是有病的人(一)

1小時前   諾諾回家。 慣性按門鈴。許久,沒有聲響。突然回神。 翻包,找鑰匙。 總是這樣,毫無條理性地丟東西。諾諾自語,繼而暴躁地顛倒整個包。 刺耳的破碎聲裡,諾諾扒出一串鑰匙。手顫抖著去對準鑰匙孔。 開了門。屋子裡異常的安靜餐桌。上,倒扣著幾個碟子。有稍微的熱氣從縫隙中飄出。 推開臥室,拉開衣櫃,空了。 風透過窗戶吹進來,掀起窗簾,飛舞。   依年還是走了。 他說過,如果他要走,不會讓諾諾知道的。   24小時前   諾諾接了通家鄉來的電話。年邁的父親在電話那頭念叨著,你已經年紀不小了,什麼時候才能安定下來。諾諾的家鄉在遙遠的北方。貧窮並且落後。像諾諾這樣的年紀,早已經是兒女成堆的了。 諾諾是當年村里學習最好的學生。家人將所有的希望傾注在她的身上。村里的老人都說,以後諾諾一定是去首都上學的命。每到這個時候,父親總是樂得很,臉上的紋路皺起,如花一樣可是,不知道那年夏天著了什麼魔,諾諾只是勉強夠上一所三流學校的分數線,然後在眾人複雜的表情裡偷偷地出了家門。 從那時起,父親再也不會在眾人面前聲語。這是個極其狹隘的群體。父親只是在夜深的時候站在院子的桂花樹下喃喃自語,怎麼會呢,怎麼會呢,明明那麼聰明的孩子,怎麼會呢。當然,這是後來母親跟自己講的,在父親面前,諾諾是怎麼也看不到父親這樣的表情的。 在很多年後,諾諾還是會斷斷續續的聽到類似的言語。她也曾在難過的時候跟依年講過,可是他卻是怎麼也不能明白的。那是份怎樣的年代裡滋生出的怎樣的絕望和屈辱,這是旁人所不能明了的。 諾諾四年的大學生活磕磕碰碰,彷彿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噩夢纏繞在身。然後終於在某個寂寞的深秋,諾諾毅然地離開學校。自然,這是家鄉的父親所不知道的。他以為他的女兒依然很乖巧地大學畢業然後去了南方的繁城過著城裡人的光鮮生活。   掛了電話,諾諾不說話。然後蜷在被窩裡哭。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 依年放下手裡的鼠標,轉身去抱諾諾,諾,什麼事啊,來,跟我說說。 諾諾不說話,只是將身體蜷得更緊。 依年倔強地想扳過諾諾的身體。不許這樣蜷著,諾諾。 諾諾生氣地甩開依年的手。 依年也有些生氣了。你有什麼事情跟我講。你老這樣怎麼行呢? 講什麼講,我有病,我有病,你知不知道啊?諾諾背著他喊。 依年伸手去抱諾諾。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諾諾突然轉身開始用力地捶打依年,肩上,手臂,甚至臉頰。我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你根本不懂我在想什麼,你為什麼要不停地問。 依年一直看著諾諾,不說話,也不還手,只是這樣看著她。   夜深,諾諾終於安靜下來。 諾,我們還是分開吧。明天我收拾下東西,離開這裡。依年背著身,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諾諾愣了很久。突然就在寂靜的夜裡嗚嗚地抽泣開來。

速食面的愛情(二)

屋子裡還住著一個女子,這是早知道的。房東說,這是個很特別的女子,不知道以何謀生,很少出門。確實,自我搬來已有一周的時間,卻還未見過她。週末的時候,若我在家,也只是少許的時候,聽見廚房裡傳來細微的聲響。然後便是房門被關上的聲音。這是個怎樣的女子。雖然好奇,卻是不太好意思開門瞧個仔細的,只是在她離開之後起身開門會聞見廚房裡餘留的淡淡的速食面的味道。原來,這也是個愛吃速食面的女子。   我與庾雖然在一個城市,我們卻很難見面。他似乎有著永遠忙不完的工作,而我,也不願意去擾他。 電腦這頭,我與珍說著我的新生活。 庾也是知道簡的。很多時候,他會抱著我,戲語。幸虧我知道你是喜歡男人的,否則,看你與簡這般好,我真的會很擔心的。 我微笑,不言語。與簡,我們同是女子,所以我想我們更容易溝通。所以,更願意透過冰冷的屏幕向一個未知的女子傾訴。 孑辛,你確定你愛那個男人嗎?簡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問我這樣的問題。 我笑著敲打鍵盤。應該吧,我想,我會嫁給這個男人的。 那你有去買你的芭比娃娃嗎? ……還沒。 我有這樣的想法,曾經,並且一直持續著。我希望,某一天,可以,有個人陪我去賣場永遠最熱鬧的玩偶區。可以幫我抱回那個穿著粉色裙子的芭比娃娃。我時常會蹲在那裡看她們。我喜歡那樣的娃娃,和每一個女孩子一樣,心裡總是歡喜著那樣的美麗的。可是,生活讓我變得小心翼翼。還有,最重要的是,我總覺得,這般灰色的我抱著那般美麗的娃娃總是不合適的。所以,若干次,即使在我已經鼓起勇氣抱著娃娃走近出口的時候,即使我一直努力低頭不去看別人的目光,我還是在最後的剎那轉身將她放回原位,然後迅速逃離。沒辦法,即使忽視,我還是會想像如何的不恰當。 簡,我住處的另一間也住著一個女子,她也喜歡吃速食面,而且,也應該是用慢火燉,我想。 在照例聽見廚房裡有一陣細微的聲響然後房門關上的時候,我突然很想與簡說說我同住的那個女子。這是我與珍第一次說除了庾以外的人。我想,我是真的對那個還不曾謀面的女子充滿了好奇。這是不太合符常理的事情,至少,對於我來說是這樣。 呵呵,又一個愛吃速食面的女子。 簡在電腦的那頭傳來那張圖片,關於速食面的女子的圖片。在我也正傳著那張圖片的時候。與簡剛認識的時候,在我與她第一次談話的時候,我就想到這樣一幅畫面,灰色的基調,一個著灰色棉布襯衫的女子席地坐著,木色的長藤椅上擱置著一份速食面。裊然漂浮的熱氣後,模糊裡看見那個女子淡淡上揚的嘴角,眼睛裡,卻是深不可及的決絕。竟然,在我們說晚安的時候,她傳來了一張圖片。正是那樣畫面的圖片。那時候我是驚訝不已的。甚至,我懷疑,她是否是精靈,聽見了我心底的聲音。  

速食面的愛情(一)

搬來這座城的時候,我最先電子郵件給簡,告訴她,我來了她的城市。她說的潮濕陰冷的城市。 簡是我認識許久的一個朋友最初,是在論壇上看見那篇速食面的愛情,裡面有這樣一段話:。在這個速食的年代,愛情也這樣,迅速出現,匆忙走遠可是,我卻不合時宜地喜歡著用溫火慢慢地燉出的速食面。並且,無法自拔。我喜歡上了這個女子,在看見這句話的時候。我留言給她,那個署名叫簡的女子。我說,我想認識她。這是我第一次留言給一個陌生人,在虛擬的網絡世界裡,並且,是個女子。意外地,我們成為知己。那種可以不需要任何言語僅僅是一次抬頭一次回眸就能明白對方的知己。即使,我不曾看見過簡真實裡的樣子。可是,我想,我依然是可以很清晰地感覺到她的,一如感覺自己一樣。她應該有很瘦的臉,很柔軟的頭髮,還有,總是穿著純棉的灰色襯衫。 簡,自由寫手。一個等銀行存摺數字積累到6位數就會從陽朔徒步去西藏的女子。   我也喜歡速食面。喜歡,用溫火燉出的速食面。只是,在這物質橫流的社會,大抵是少有那樣的閒情的。我叫孑辛。大學畢業。剛搬來這座城市,在一家外貿公司上班。為了生計,我不得不每天面對著大堆大堆繁雜的字母和數字。 在本可以順利留校前,我遇見了一個男人。然後,便隨他來了這座城,他所嚮往的城。我稱他庾。一個很平常的男人。只是在他看見我總是從超市買上大包大包的速食面後便時常帶我去吃拉麵。他說,這樣才有營養。其實,這誰都明白的。只是,想到一份拉麵能抵上我吃幾份速食面的價錢,我便有些心疼。可是,他卻堅持著,凡是於他一道的時間,我是不能碰速食面的。在乾淨的餐廳裡,當看著碗裡旋轉的蔥花的時候,我感動地想哭,就這樣,肯定了這個男人,想嫁給他。 自小,我便是個乖巧的孩子。我想要的,只是,認識一個簡單的男人,然後過完平淡的一生。 在我來這之前,我和簡就無數次提及這座城市.Jane在這裡長大。這裡,整個冬季看不見陽光.Jane說,人在一個地方呆久了總是會厭倦的。她喜歡西藏,喜歡那純淨的天空,喜歡那裡純淨的味道。她說,等她存夠了錢她就會趕往那裡。她總是強調著純淨這個詞。我不明白。這個城市是否真的如她所說的那般讓她窒息。她總是不肯於我多說關於她的生活,可是,當我看見這個城市冰冷的天空的時候,我想,我至少感覺到簡所背負著的些許窒息。   庾是做軟件技術開發的,公司有給他安排單身宿舍。本來,他是要我搬去與他一道住的。可是,我拒絕了,並且堅持要自己找住處。我想,在我們還未結婚前,我是不會與他一道生活的。雖然這在現在的年代聽來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在我選擇那片住處的時候,雖然房東很友善地提醒我,同住的那個女子可能不是太容易相處。但是我還是很果斷地簽了居住協議。因為我再找不到房子庾便要我搬去與他同住。他說可以我住臥室他睡客廳的。可是,我依然不願意這般。 房子是很老前的建築,在潮濕的巷子盡頭。小心翼翼地越過散發著惡臭的下水道和漫溢出的污水,繞過彷彿永遠悠閒的坐在巷邊的一群邊磕著瓜子邊用不屑的眼光掠過每個路過的人的中年婦女,走過窄窄的青基石路,看見的暗紅色的門的那戶,便是。

  【一】不安穩的睡眠。 她走進風裡,嘴裡碎碎念叨著 一巷子的黑打進一陣白 她背著自己大大的包回來 看見路口的貓 笑了笑 把包裡的吃的丟給她 開了門 坐進一片塵埃裡 聞不到一絲生的氣息 把手機關機 兌著可樂把藥吃了躺在床上 她想 這樣的黑和白什麼時候會柔化成一種溫情的灰色 她想這個旅途還要多久才會看見自己疲憊的再也無法邁出一步 翻了身 蜷起來 把膝蓋折到了胸口 她還是喜歡這個帶有些許強迫的姿勢 這些年怎樣也改不掉 無論身邊是否有別的體溫 她堅持這樣的姿勢把自己的世界分隔出來 把屬於自己的攬進懷裡 把別人的推拒在自己可以觸碰之外 眼睛裡總是酸澀疼 看著這個世界也總是伴著模糊不清的黑點 她有些害怕 害怕就這樣在不經意的行走中漸漸看不清楚 害怕在這樣的恍惚中走進黑暗就再無法抽身而去 想起年某月 她坐在一家小小的店裡 喝著白開水的模樣 總覺得失去了什麼 卻又什麼也找不回來 她有些難過 把戴著護身符的手收進胸口 那細細的紅線纏繞著她一世的安穩 這一世的安穩還要多久呢 把這個夢做完會不會就這樣結束 她笑自己的傻氣 縮進冰涼的床 看見目光所及的一切開始旋轉 她看見另一個自己在收拾著行李 給這裡罩上白色的布單 嘴裡念叨著一去不再復返 然後拖著她所有的寶貝走出了這裡 門被嘭的關上 震碎了一地的回憶 她摸摸頭下枕著的扁扁的枕頭 還好 至少這個沒有被帶走 這些濕了又濕的回憶 怎麼晾曬都找不到慈悲的出口 她的世界晃晃蕩蕩